还有四分钟，鲍里斯·约翰逊跑了进来。我已经很担心了——也许比鲍里斯更担心。那是在公园巷希尔顿酒店举行的颁奖典礼。房间里挤满了打着领结的金融界人士。过了几年，约翰逊才成为伦敦市长。当时他是保守党后座议员和报纸专栏作家。现在他应该做一个有趣的演讲。

　　四分钟后。

　　晚上9点26分，我和一桌伦敦银行家坐在一起，试图回答他们的问题。“鲍里斯真的会来吗?”“他通常都这么晚吗?”“他迷路了吗?”’

　　我尽我所能回答他们:

　　(a)对不起(b)我不知道(c)我不经常见到鲍里斯·约翰逊

　　“您知道，”我解释说，“我到这里来只是为……(我看了看舞台后面的牌子)……‘国际证券化奖’颁奖的，而鲍里斯要在餐后致词。”所以我们根本没有协调过。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是的，我也有点担心。

　　坦率地说，我也不知道证券化是什么。这次活动被命名为“2006年国际证券化大奖”之类的盛大活动，我真的不想问这些奖项到底是颁给什么人的，因为颁奖的人就是我。

　　突然——砰。一股风从一扇打开的门里吹来，金色的拖把，一具尸体和晚礼服被拖到我旁边的椅子上，晚上9点28分，一个气喘吁吁的问题:

　　杰里米。我到底在哪里?’

　　我真的有那种压力的感觉——一种晒伤的感觉，在我的手臂和背部蔓延。所以他迟到了，他没有准备演讲稿。他还有90秒就要上台了。

　　我说，‘鲍里斯，这是证券化奖。’

　　他说:“好的。是谁在说话?’

　　“你。”

　　“天哪，”他叫道。“什么时候?’

　　我看了看手表。“嗯——现在差不多了。”

　　我周围的眼睛睁大了。我在几次晚宴上发言，如果我在几周前做一些调查——是什么场合(这很有帮助)，出席者是谁，等等——然后提前手写讲稿，我总是觉得最舒服。并不是说我是学校的特警。只是准备不足，梦到自己在参加期末考试，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复习的科目，把我吓得屁滚尿淋。稍后我们将讨论公共演讲以及我所学到的。但现在，这是紧急情况。

　　我注意到我们现在引起了整桌人的注意。

　　鲍里斯说:“好吧，首先。什么是证券化?’

　　紧张的笑声。一个来自远东一家大银行的男人，留着杂志封面上那种奢华的富人发型，用大西洋中部的低沉声音平静地解释道。这是我们承担你的债务，你的抵押贷款的地方

　　鲍里斯盯着他。

　　他说:“我们把它拆分成小块，每一块都与其他类似的小块债务组合在一起，然后在世界各地出售，这样风险实际上就消失了。”

　　每个人都点了点头。

　　两年后，当所有那些看不见的债务碎片突然回到发送者手中，像一场巨大的粪肥雪崩一样向我们涌来，直到淹没了西方世界的银行、企业和家庭，几乎停止了自动取款机的工作。

　　现在，这个人是专家，我们在听。

　　鲍里斯要了一张纸。有人拿出一张A4纸，是我们今晚菜单的反面。他把它放在大腿上，放在桌布下面。

　　“谁有笔?”他说。“快!’

　　一支圆珠笔滑过桌子。很快，这位未来的伦敦市长和外交大臣开始写一份看似演讲的计划。现在已经九点半多了。一位组织者从房间的另一边恳求地盯着我们，好像在想:“我们还能给他多久?”我又感觉到皮肤上的刺痛。如果我能感觉到他的压力，那么鲍里斯究竟是什么感觉呢?这将是一场灾难。再过一两分钟，他就要上台了，菜单背面写着难以辨认的笔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参加的是什么活动。饭后演讲者通常讲20到30分钟。鲍里斯有多少材料?看着那张纸片，我几乎看不出他那潦草的字迹在说些什么。大概有十个字。在最上面有一张我能辨认出来的:

　　羊

　　然后，在它下面几英寸的地方，又用大写字母写着:

　　鲨鱼

　　但我看不懂剩下的潦草字迹。鲍里斯嘟囔着，呻吟着，好像绞尽脑汁想个主意似的。然后他的胳膊被拽了一下，我听到广播:“女士们，先生们，请欢迎议员兼记者鲍里斯·约翰逊上台。”

　　的掌声。

　　我把手掌压在裤腿上，准备迎接灾难。然后我注意到:他不小心把那页笔记落在桌子上了。我可以和他们一起去吗?这太明显了。他已经站在领奖台上了。

　　“女士们、先生们……呃……呃……”

　　这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他们可能不得不提前剪掉，直接去参加颁奖典礼。我自己发表了5分钟的演讲，随后是18个证券化奖项。剧本就在我手里。我需要做好准备。

　　鲍里斯的表情就像被人抓着脚踝从井里拖出来一样。当他开始讲开场白时，他的金发似乎垂直地从头上垂了下来，偶尔的几个字，并不总是显而易见的那个，都用双倍的音量大声喊出来。

　　“……嗯……欢迎来到THE International。”Errrrr……”

　　灾难发生了。他不知道，也不记得自己参加的是什么活动。这是演讲者最害怕的事情之一，忘记自己在哪里。

　　约翰逊随后做了一件疯狂的事。为了找出他在哪里，他很明显地转过身来，看了看舞台后面投影的大标志。

　　“……祝贺国际证券化大奖!”是的!他得意洋洋地叫道，令我吃惊的是，这一声叫得屋子倒了下来。全场一片欢呼。每个人都意识到这将是一次不同寻常的演讲。混乱降临到我们身上，我们身处其中，我们要享受其中。

　　“绵羊，”他开始说。他开始讲起他叔叔的农场，说他们不能埋葬刚死去的动物，这是多么令人发指，就像他们在六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那样。不，他说，欧盟的规定意味着必须有屠宰场参与。“今天死了一个。一只羊。我叔叔不得不打电话给五十英里外屠宰场的一个人。他的名字叫米克——不，是吉姆——不，对不起，玛格丽特，就是这个名字，玛格丽特……”

　　现在，人们不仅放声大笑，而且在倾听。他继续说。

　　“这就是为什么我的政治英雄是《大白鲨》中的市长。”

　　笑声。

　　‘是的。因为他保持了海滩的开放。”

　　我周围的笑声越来越多。他说话的时候，仿佛每一句话都是他刚刚想到的，每一个新的想法都让他感到意外。

　　“是的，他否认，他发誓，他废除了所有这些关于健康和安全的愚蠢规定，并宣布人民应该游泳!游泳!’

　　更多的骚动。

　　“现在，我承认，”他不确定地继续说，“结果是一些小孩子被鲨鱼吃掉了。但是，由于《大白鲨》中市长的大胆，大多数人从这些海滩上得到了多少快乐呢?’

　　辉煌。整个房间都在欢呼雀跃。鲍里斯没有剧本，没有计划，不知道他要参加什么活动，他似乎把整件事都忘了，这已经不重要了。

　　我意识到我正站在天才面前。

　　演讲现在已经进行到一半了。也许在灾难发生后，鲍里斯凭借时间和他遗忘的笔记获得了信心，他开始讲述前外交大臣乔治·布朗的故事。

　　他一开始，我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乔治·布朗在秘鲁”的故事太出名了，以至于大多数人都不再讲了。这个故事可能是不真实的。乔治·布朗(George Brown)是六七十年代的一名高级工党政客，由于身居高位的压力，他开始酗酒(他有句名言:“很多政客都喝酒和玩弄女人——我从来没有玩弄过女人”)。据说，他在南美参加一个官方招待会时，看到一位美丽的秘鲁人站在他面前，便请求有幸与她一起跳华尔兹。

　　答复分为三部分。

　　“我不能和你跳舞，外交大臣，先生，首先是因为你喝醉了。其次，先生，因为乐队演奏的不是华尔兹舞曲，像你想象的那样，而是秘鲁国歌。第三，我不能和你跳舞，因为我是利马大主教。”

　　故事是这样的。鲍里斯兴致勃勃地投入其中。’那个红衣人回答说:‘不，我不能和你跳舞，首先是因为你喝醉了。’”

　　他停顿了一下。

　　“其次，因为这不是华尔兹舞曲，而是我们的国歌。又是一阵沉默。“第二——第三个原因是……”

　　鲍里斯停下来了。

　　他环顾四周。

　　一阵沉默。

　　他回头看了看屏幕上的标志，好像国际证券化奖能帮上忙似的。

　　在我们等待的时候，后面一个孤独的人突然大笑起来。

　　最后，舞台上的人说:“非常抱歉，各位，我忘了第三个原因。对此非常抱歉。”

　　它把房子震倒了。他花了五分钟开始讲乔治·布朗的故事，却忘了笑点。我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其中的混乱——我想是现实——让人非常高兴。我的想法是，这是一个政治家的对立面，突然间，我们面前有一个完全真实的议员，他没有剧本或议程，然后忘记了，不仅是事件的名字，还有他的整个演讲和他最有趣的故事的妙语。我敬畏地看着。

　　最后他说:“好的。杰里米·维恩在这里，他将颁发……”(再次看向身后)“……国际证券化奖……”(欢呼，因为他第二次说出了这个名字)“……实际上我这里有一些这样的奖杯。他开始拿起一个玻璃奖杯。“我想你可以把它称为一种细长的含片，而不是真正的奖品。”

　　笑声。一波。欢呼。的掌声。

　　我做了一件以前从未做过的事。我放弃了所有我计划在颁奖前说的有趣的事情，因为我意识到，在那之后，我说的话连一点点有趣都没有了。我完全被吹下了舞台。

　　后来我给鲍里斯寄了一张明信片:“鲍里斯。辉煌。的启发。这是我看过的最有趣的演讲。当着主人的面。大白鲨!’

　　一周后，他用菜单背面潦草的字迹回复了我:

　　杰里米。你太不可思议了。”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在布莱尔执政期间，我们习惯了一种呈现信息的方式，这种方式机械地流畅，如此专业，以至于最终我们不再相信它。这种对信息的掌握最终完全适得其反，并被称为旋转。当戈登?布朗(Gordon Brown)接任英国首相时，他的首次公开表演受到了赞扬，因为他的头部被一根柱子挡住了，这意味着主摄像机无法拍到他的脸部。毫无光泽的鲍里斯是新浪潮的一部分吗?

　　在那个了不起的证券化之夜过去18个月后，我参加了一个完全不同行业的颁奖典礼。我不记得是混凝土还是脊椎按摩师，但我再一次尽职尽责地做了调查，并带来了我的剧本。然而，组织者要求只有五分钟的开场白。

　　“有人在说话吗?”我问。

　　“鲍里斯·约翰逊，”组织者说，她皱起了眉头。“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我们又来了。他定于九点半讲话。他比实际时间提前七八分钟到了，一边喘着气一边笑着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

　　“杰里米，”他说，“这是什么?’

　　我告诉了他。餐桌上的其他人也帮了忙。他们有纸笔吗?两者都被制作出来了。这次是更好的圆珠笔，还是菜单的背面。我着迷地看着鲍里斯把那张纸紧紧地捂在大腿上，用难以辨认的潦草字迹写了几个字——是的，SHEEP绝对是其中之一。

　　然后他就上来了。

　　“能来到这里真是太好了，也是一种荣幸——哦，天哪。”

　　笑声。

　　他转过身，从屏幕上读出。

　　震惊的表情，好像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我的天，我很抱歉，多么尴尬的忘记了我是在哪个奖项。

　　大声的笑声。到处都是头发。

　　他的叔叔不允许处理农场里的死羊，不得不打电话给屠宰场的人。“我记不起他的名字了。米克——不，吉姆。不。坚持下去。是玛格丽特……”

　　然后是《大白鲨》里的市长，他让海滩保持开放。

　　片刻的停顿。“我承认一些小孩因此被鲨鱼吃掉了……”

　　头发现在真的是到处都是，好像是为了满足观众的欣赏水平，剧本又留在了我旁边的桌子上，桌子旁的人把它拍了起来。

　　我们来看看乔治·布朗的故事。这次他会记住第一个、第二个和第三个原因，不是吗?他不会再忘记这个故事的妙语了，对吧?

　　“其次，因为这不是华尔兹舞曲，而是我们的国歌。第三，因为……”

　　我在座位上向前坐着。我简直不敢相信我所看到的。

　　“这太尴尬了。非常抱歉，我忘了第三个原因。非常抱歉，我们继续吧，忘了它吧。”

　　把房子都推倒了。

　　现在他要介绍我了，我想我知道会发生什么，而且确实发生了。

　　“实际上我有一些——呃，嗯，我想你可以把它们叫做奖励。一种战利品。嗯，说真的，这看起来像一种细长的菱形……”

　　当他第二次说这个短语时——拉长的菱形——我有了赫尔克里·波洛的时刻。少年时代读完了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全部66本侦探小说，我逐渐意识到，关键时刻实际上并不是大家聚集在客厅里听波洛解释谋杀是如何发生的以及凶手是谁的场景。不，每本书的关键时刻都出现在结局之前，因为解决方案突然在伟人的脑海中浮现。这时，这位打击犯罪的比利时人摸了摸他精致的小胡子，对着空气眨了眨眼，说出了关键的一句话:

　　“现在，我的朋友，现在我明白了一切。”

　　在第二场活动中，鲍里斯站在一群穿着晚礼服、谈笑风生的商人中间，看着他，我暂时远离了会场。如果我有胡子，我会摸一下我的胡子。饭后讲话的人通常不会观察对方，因为没人会把我们两人一组。因此，当我们偶然相遇时，我们会密切关注。现在，我想，我明白了一切。

　　从那以后，我们都看到了鲍里斯的进步:国会议员，两次当选市长，然后是内阁部长。现在就快成为首相了。

　　从远处看着他，我常常想起那两次演讲，并感到纳闷。

　　约翰逊在领导脱欧后成为外交大臣。他经历了起起伏伏——在决定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辉煌行为的一部分之前，我们或许应该把他2016年夏天在唐宁街10号混乱的竞选作为证据。他的领导竞选活动在他预定的新闻发布会上遭到了破坏。当他告诉全世界他将无法胜任这项工作时，到场支持他的议员们都目瞪口呆。那肯定是真的意外吧?假装车祸的人往往不会受伤。

　　然而。

　　我意识到，鲍里斯的两次演讲让我提出了一个基本问题，一个你在听政治家讲话时最关心的问题:

　　这家伙是认真的吗?

　　本文最初发表在Jeremy Vine的Facebook页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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