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伦敦东北130公里的埃塞克斯海岸，有一个名叫杰维克的小村庄。这里连续15年被官方列为英格兰最贫困社区，却也是“脱欧”支持率高达70%的“海滨脱欧堡垒”。当英国改革党领袖奈杰尔·法拉奇为当地炸鸡店剪彩时，褪色的开业横幅仍在海风中飘摇。媒体镜头里的杰维克充斥着废弃沙发和破败平房，但酒吧里玩桌球的老居民会笑着告诉你，这里每条电动代步车都有主人手写的名字牌照。究竟是统计数字勾勒的“地狱之门”，还是被误解的滨海家园？跟随这篇特写，走进那个被数据定义，却无法被数据概括的英国角落。

　　周一，奈杰尔·法拉奇剪彩两天后，“盛大开业”的横幅仍无精打采地垂在杰维克“扑翅乔”炸鸡店的橱窗上。

　　这位英国改革党领袖兼滨海克拉克顿选区议员，上周六刚在他位于伦敦东北130公里埃塞克斯北海沿岸的选区奔走。杰维克正是该选区西部3公里处的一个村庄。

　　令本地居民懊恼的是，这里也是英国最声名狼藉的飞地之一。许多人对杰维克的恶名感到厌倦，认为这掩盖了真实的社区精神。

　　十五年来，杰维克一直被英国政府官方认定为英格兰最贫困社区。尽管坦德里奇区议会竭力改善，今年万圣节它再度蝉联这份苦涩榜首。

　　“毫不意外，”法拉奇说——这里吸引着“时运不济”寻找廉价房屋的人。平均17.5万英镑的房价仅是伦敦的四分之一。

　　杰维克堪称“海滨脱欧堡垒”。约70%居民投票支持脱欧。作为脱欧设计师的法拉奇，2024年在该选区逆转保守党2.5万票优势，以45%得票率赢得席位。

　　如果主流媒体对典型脱欧选民存在某种刻板印象（虽未必准确），那大概就是杰维克居民的模样。

　　这个5000人的村庄97%是白人，近40%领取养老金，超60%依赖社会福利。劳动年龄人口中三分之二处于经济不活跃状态。

　　杰维克早已习惯被诋毁。美国作家保罗·索鲁在1983年经典游记《海滨王国》中，曾轻蔑地将其比作“阿根廷棚户区”。第五频道纪录片《海滨福利》2015年也在此取景。

　　一月中旬狂风大作的日子，或许并非评判这个本就困顿的海滨村庄的最佳时机，但我仍在周一抵达，准备以包容的眼光观察。

　　从克拉克顿载我来的出租车司机说，他是爱尔兰凯里人的后代。“我还娶过戈尔韦姑娘，”他笑着摇头，“可惜没成。”

　　杰维克许多常住居民是当年迁居至此的伦敦工人阶层。这里建于1930年代，本是给新兴有车族打造的度假地。司机二十年前就从克里克伍德搬来。

　　“都说冬天这儿赚不到钱，其实肯花时间就有。”我问他收入，他答：“上周干满七天挣800镑，但四成得交给出租车公司。”

　　折算下来，这位司机每日税前收入约70英镑（80欧元）。

　　从三杰酒吧延伸至海边的戈尔夫格林路，并未显露贫困景象，反倒有不少大房子。这条路也是老人们驾驶电动代步车穿梭的“高速公路”。许多车上挂着写有主人名字的自制牌照。我向笑容灿烂的“贝蒂”挥手致意。

　　临近海岸线时，杰维克著名的贫困痕迹逐渐显现。辽阔沙滩美如梦境，但步道旁的某些区域却似噩梦。

　　非法倾倒垃圾成灾——部分街区散落着废弃沙发和封窗的平房。向西进入布鲁克兰兹时情况更糟，这片英格兰最贫困地区的核心区域堪称 deprivation（贫困）一词的具象化。

　　阴郁中亦有亮色。几栋房屋（有些毗邻废弃单元）挂着“科克尼之梦”“何必烦恼”等俏皮门牌，形成微妙反差。

　　区议会的振兴努力也有迹可循。2023年耗资530万英镑新建的“日光浴”室内市场已开业，入驻商户包括“回收任何代步车”和本地女子乔安妮·坎贝尔经营的“扑翅乔”炸鸡店。

　　开业前她在议会宣传片中说，杰维克最可贵的是平等精神：“无论你是谁、从哪来，在这里都被一视同仁。”

　　法拉奇剪彩后走访了理查德·史密斯的地毯店等商户。即便在这里，这位改革党领袖也非人人爱戴，但商家乐见其到访。

　　“无论爱他恨他，公众人物来推广生意总是好事。”史密斯坦言。

　　然而杰维克主干道百老汇街仍显沉闷，过多店铺紧闭卷帘门且污渍斑斑。议会正为1.26亿英镑改造计划筹款发愁，其中大部分将用于防洪工程。

　　回到三杰酒吧，电视播放着GB新闻频道，友善的杰维克居民（多是长者）已端着酒杯开始夜饮。

　　许多人并不认同英国媒体描绘的“地狱之镇”。

　　台球桌旁人声鼎沸，交谈热烈，所有人都对杰里养的那匹小马般壮硕的斗牛犬啧啧称奇。此刻感觉世上总有比杰维克更糟的角落——尽管英国政府的数据并不认同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