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丛林深处找到一只树懒可不容易。它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树冠层，行动迟缓，皮毛上附着的藻类让它们完美融入树叶的颜色，堪称伪装大师。然而一旦在高处被发现，这些动物就成了唾手可得的猎物。猎人砍倒树木，几秒钟内，树懒便跌落地面。母树懒急于保护幼崽，常常因此丧命。幼崽的爪子，有时甚至是指尖，会被砍掉，然后沦为旅游景点里的“道具”或是异国情调的“宠物”。

　　近几十年来，旅游业对树懒的剥削愈演愈烈，或许是因为它们平和的外表和永远像在微笑的表情，为它们赢得了“亚马逊亲善小姐”的绰号。许多穿越南美国家的游客都想和它们合影，有些人甚至想把树懒宝宝带回家，这助长了一个既残忍又利润丰厚的野生动物贸易。

　　“那‘微笑’背后隐藏着巨大的痛苦，”国际环保倡导组织Canopy的战略研究负责人、生物学家尼尔·克鲁兹说。他在南美洲对这些动物的剥削情况进行了研究。“当被触摸、关禁闭或暴露在嘈杂的人群中时，这些动物承受着极大的压力。它们在生理上根本不适合这种对待。”

　　很少有树懒宝宝能承受这种压力。据自1996年起就在哥伦比亚麦德林从事树懒康复工作的廷卡·普莱塞称，体型较小的幼崽死亡率高达99%。“宝宝们被送来时又饿又渴，带着一种令人揪心的悲伤，”同样致力于将食蚁兽和犰狳放归自然的Aiunau基金会创始人兼主任廷卡说。“它们哭泣着，寻找妈妈。完全拒绝接受人类的任何东西。”

　　森林砍伐和焚烧一直是树懒面临的主要威胁。然而近年来，为供应旅游业而进行的动物贩运又增加了一层风险。所谓的“野生动物旅游”让游客可以直接接触野生动物，无论是在热门市场还是在旅行社提供的行程中。

　　在2018年发表的一篇文章中，克鲁兹和其他研究人员在Tripadvisor旅游平台上发现了249个此类旅游景点。在其中一些地方，游客还可以购买动物带回家，比如秘鲁伊基托斯的贝伦市场。

　　据克鲁兹估计，有数以万计的树懒成为这种非法贸易的受害者。“这种贸易在哥伦比亚、巴西和秘鲁都有记录，”他说。“而且不止于此：树懒正被出口到美国、欧洲、亚洲和中东，尽管数量较少。”

　　这一危险信号促使巴西、哥斯达黎加和巴拿马提议将两种树懒列入《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CITES）附录二。该公约是一项为动植物贸易建立管控措施的国际协定。这项提案将在11月24日至12月5日于阿塞拜疆举行的公约下次峰会上进行讨论。

　　被选中的物种是原产于亚马逊的林奈二趾树懒和霍氏二趾树懒。尽管在国际自然保护联盟（IUCN）红色名录中，它们在全球范围内被列为“无危”物种，但相关国家政府认为，在哥斯达黎加、巴西和洪都拉斯等国，情况已经严峻得多。

　　“霍氏二趾树懒符合列入CITES附录二的标准，对其进行国际监管对于防止非法贩运增加和种群数量下降是必要的，”提交给公约的文件指出。根据提案，林奈二趾树懒与霍氏二趾树懒几乎完全相同，在其栖息的多个国家都有贸易，因此必须作为相似物种一并列入。

　　“我们非常兴奋地收到了由巴西主导的将树懒属列入CITES名录的提案消息，”自20世纪90年代末起研究树懒、并担任打击野生动物贩运的非政府组织Freeland Brasil科学协调员的生物学家纳迪亚·德莫赖斯-巴罗斯告诉Mongabay。“近年来，我们看到这两种树懒在合法和非法贸易中的关注度都在上升，大量个体被查获，尤其是在亚马逊地区，”这位同时也是IUCN食蚁兽、树懒和犰狳专家组副主席的研究员说，该小组负责制定红色名录。

　　被提名列入CITES的两种树懒都是二趾树懒，已知比它们的三趾亲戚更具攻击性且速度更快，生活在亚马逊国家和中美洲部分地区。总共有七种树懒分布在南美洲和中美洲，其中六种出现在巴西。

　　将动物用作旅游景点和作为吉祥物出售的做法在哥伦比亚尤为普遍。根据《国家地理》的一份报告，在连接麦德林和科尔多瓦省的25号公路沿线，经常可以找到人们出售树懒宝宝，价格高达1110雷亚尔（200美元）。

　　对克鲁兹来说，大量游客涌入、执法不力、道路向林区延伸以及犯罪团伙的活动，使得哥伦比亚成为树懒贩运的热点地区。“这是现代市场对游客期望和社交媒体趋势的回应，法律漏洞和有限的监管进一步助长了这一点，”他说。“哥伦比亚令人难以置信的生物多样性（树懒是其中重要的一部分）是其最大的资产之一，但它也正在被商品化。”

　　来自Aiunau基金会的普莱塞报告说，她的团队每年接收多达120只被救助的树懒。她表示，随着公众意识宣传活动的增加以及2015年动物贩子伊萨克·米格尔·贝多亚·格瓦拉被捕，贩运活动有所减少。据哥伦比亚当局称，他在三十年间捕获了约一万只树懒，这些动物被走私到巴拿马、哥斯达黎加、美国和意大利。

　　“我想说树懒贩运已经显著减少，”普莱塞说。“然而，在地方层面，比如在加勒比海岸，他们仍然在市场广场和公交车站提供这些动物。”更糟糕的是，森林砍伐对哥伦比亚亚马逊地区这些动物的生存构成了越来越大的威胁。“仅这一个因素就足以考虑改变其（在IUCN红色名录上的）状态并将其列入CITES了。”

　　树懒在秘鲁的热门市场也是常见的旅游景点。2019年，克鲁兹和他的同事采访了伊基托斯的商人，他们证实树懒是作为宠物出售的十大最赚钱的动物之一。“科学家们指出：“在最赚钱的物种和那些变得越来越稀有的物种之间发现了显著的正相关关系。”

　　专家们还记录了巴拿马、厄瓜多尔、洪都拉斯、玻利维亚、墨西哥和哥斯达黎加的非法树懒贩运。哥斯达黎加以树懒为国家象征，并发起了“停止动物自拍”运动。该倡议旨在提高游客对自拍和展示与野生动物直接接触的照片所产生的负面影响的认识。根据该运动，与动物自拍是残酷的，对物种保护有负面影响，并且对游客来说可能是危险的，他们有被咬伤、攻击、抓伤和感染疾病的风险。

　　在巴西，霍氏二趾树懒的数量在过去三代（42年）中下降了28%，其主要威胁是森林砍伐，这直接影响了其栖息地。“所有树懒都依赖森林，”巴罗斯说。“它们是食草动物，主要是三趾树懒。二趾树懒有时也可能以水果、小型无脊椎动物，甚至偶尔以鸟蛋为食。”

　　在2020年至2025年间，负责野生动物康复的巴西环境署野生动物筛查中心接收了111只林奈二趾树懒。这些动物或是被自愿上交，或是在环境执法人员行动中被查获。

　　在巴西亚马逊地区，为与游客接触而捕捉树懒也是一个现实，正如克鲁兹在2017年发表的一项研究所示，当时他的团队监测了亚马逊州马瑙斯附近旅行社推广的一系列旅游活动。与河豚互动是第一大吸引力，其次就是接触树懒的机会。“我看到树懒被拴在树上，或被丢在地上蜷缩着，等待游客到来时被当作道具捡起来，”这位生物学家报告说。

　　另一个担忧是在巴西亚马逊地区捕捉物种以在邻国出售。“在巴西，与秘鲁和哥伦比亚接壤的边境存在包括树懒在内的野生物种非法贩运，”提交给CITES的提案中指出。

　　除了非法贸易，树懒在一些国家可以合法出售，例如圭亚那、洪都拉斯、巴拿马、尼加拉瓜和哥斯达黎加，无论是用于商业或教育目的，还是在动物园展览。在巴西则不然，出售野生物种是被禁止的。然而，据巴罗斯说，其他国家的贸易许可最终会鼓励即使在禁止这种做法的领土内进行捕捉。“假设有人在这里的巴西非法从野外带走一只树懒，并设法离开了这个国家。一旦它离开，并且该物种未被列入任何CITES附录，那么在其进入的国家，销售就可能变得合法。”

　　如果被列入CITES附录二，所有公约缔约国都将对这两种树懒的贸易遵守更严格的规则。例如，一项要求是该国的环境机构出具一份研究，证明交易不会影响该物种的保护。

　　“列入CITES附录二是关键的第一步。它将凸显这个问题，并迫使各国更好地监管国际贸易，”克鲁兹说。“但如果森林不复存在，这就意义不大了。我们不仅需要阻止树懒被不可持续地从野外带走，还需要阻止自然被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