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当和平的曙光刺破两年战火的阴霾，一份交换名单背后是无数撕裂的灵魂。塔勒·哈图夫的胸口残留着18处刀疤，每一道都是2010年耶路撒冷郊外血色黄昏的烙印——挚友殒命，凶手却将因人质协议重获自由。这场生死博弈中，幸存者与遇难者家属被迫在“释放凶手”与“拯救人质”间做出残酷抉择。有人愤怒质问“为何用鲜血滋养仇恨循环”，有人含泪妥协“我们必须带孩子们回家”。弹痕未愈，伤疤之下是对国家安全的忧惧，更是人性在战争绞肉机中的艰难喘息。此刻，加沙的硝烟与以色列的眼泪，都在追问同一个问题：生命的代价，究竟该如何衡量？

　　以色列齐赫隆雅科夫（美联社）——塔勒·哈图夫的胸口横着一道狰狞疤痕，这是她身上18处刀伤之一，源自2010年耶路撒冷郊外那场夺走她友人生命的血腥袭击。这道7厘米伤疤旁，挂着一枚刻有“我们的心被囚在加沙”的士兵牌——这是支持以以色列人质交换巴勒斯坦囚犯停火协议的标志性符号。

　　周五，当众人为以哈两年战争后达成的协议欢呼时，哈图夫翻阅即将获释的巴勒斯坦囚犯名单，看到了伊亚德·哈桑·侯赛因·法塔夫塔的名字——这个曾试图杀害她、并被定罪谋杀其美国友人克里斯汀·卢肯的凶手之一。

　　像哈图夫这样的幸存者及遇难者家属，整场战争期间始终深陷撕心裂肺的两难：该让杀害亲人的凶手重获自由，冒险埋下未来袭击的隐患？还是该任由加沙地带的人质听天由命？

　　“我既为人质归来感到激动、充满希望与喜悦，”在康复期间改名的哈图夫坦言，“但愤怒、背叛感与空洞感依然存在，这些情绪并不矛盾。”

　　以色列政府无人告知她凶手可能获释的消息，她是从记者手中拿到这份名单。

　　截至周一，哈马斯将开始释放加沙剩余的48名以色列人质，其中约20人据信仍存活。以色列则将释放约2000名巴勒斯坦人，包括被判犯下致命袭击的重犯、轻罪囚犯，以及未经起诉的行政拘留者。

　　二十二年前，以色列北部城市海法的37路公交车遭遇自杀式炸弹袭击，17人遇难，其中包括9名放学归家的孩童。

　　以色列曾定罪五名协助爆炸案的巴勒斯坦人。其中三人于2011年作为交换被哈马斯扣押的以军士兵吉拉德·沙利特获释，第四人则在今年早些时的上一轮停火中获释。

　　多年来，在2003年海法爆炸案中失去17岁儿子阿萨夫的约西·祖尔，一直是反对释放囚犯运动的领袖，尤其反对2011年那次释放1027名巴勒斯坦囚犯的交换。

　　祖尔至今记得，当年目睹载着定罪犯的巴士驶离监狱时的心碎时刻。

　　沙利特协议中获释者包括后来策划2023年10月7日引爆本轮战争的叶海亚·辛瓦尔。这位哈马斯最高领袖于去年被以军击毙。

　　“没能保护儿子是我的失败，如今我又无力阻止杀害他的凶手走出监狱，”祖尔哽咽道。

　　但当活动人士邀请他抗议本轮停火交换时，他选择了拒绝。

　　“想到10月7日被掳走的庞大人数和年龄跨度，我最终认定这次不值得抗争，”他说，“我们必须带他们回家。”

　　10月7日哈马斯领导的袭击造成约1200人死亡，251人被劫持。

　　加沙卫生部门称，以色列的报复性进攻已导致超过6.7万巴勒斯坦人丧生，多数为妇女儿童，该部门未说明死者中武装人员数量。

　　今年早先停火中，以色列释放近1800名巴勒斯坦人（包括约230名因致命袭击被判重刑者），换回25名人质及8具遗体。多数涉致命袭击的囚犯被驱逐出境。

　　本轮以色列预计将释放约250名重刑犯，以及近两年从加沙抓捕的约1700名未经起诉的拘留者。

　　过往囚犯获释时，欢庆人群迎接他们归家的场景，加剧着以色列遇难者家属的煎熬。

　　龙·凯尔曼17岁的女儿塔尔——那位热爱唱歌和涂鸦的受欢迎高三女生，同样殒命于37路公交车。他至今想起女儿仍会落泪。

　　他说把精力投入社会运动能稍缓伤痛。

　　他始终坚决反对释放巴勒斯坦囚犯，认为这关乎震慑袭击。

　　“我想尽力让以色列更安全，”他指出10月7日袭击的发生“正是政府为交换沙利特释放武装分子的错误所致”。

　　“若年轻人知道杀人成功后终将获释，他们有何理由不下手？”凯尔曼质问，“以色列必须打破‘用释放恐怖分子换人质’的恶性循环。”

　　得知袭击者即将获释后，哈图夫常陷入愤怒与背叛感的漩涡。每当此时，她会打开手机里人质或其悲痛父母的照片，凝视他们的眼睛。

　　“这不会消融我的痛苦，但能腾出同理心的空间，提醒我事情还有另一面，”她说。

　　“这虽未消散我对以色列政府的愤怒——他们甚至懒得通知我，也未减轻对未追究哈马斯责任的西方政府的背叛感，但多少缓解了我的不公感。”

　　哈图夫希望更多人能效仿这种在悲怆故事间往复、同时容纳两种情绪的能力。她感到以色列舆论过度聚焦人质议题，使质疑协议代价者被边缘化。她不愿阻止协议，但希望人质归来后，以色列——尤其是她个人——付出的代价，以及可能引发更多袭击的恐惧能获得正视。

　　“若人们理解这对以色列何等必要又何等艰难，人质的获释将更具庄严意义。”

　　MELANIE LIDMAN

　　莉德曼是美联社驻以色列特拉维夫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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