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酒店业风云变幻的今天，一个陪伴了几代旅客的“老朋友”——免费早餐，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从80、90年代起，那热气腾腾的华夫饼、无限供应的炒蛋和孩子们围着麦片吧台的场景，构成了无数家庭出游和商务差旅的温暖记忆。这不仅仅是一顿饭，更是一种情怀，一种“旅行仪式感”。然而，在成本压力与商业模式迭代的双重夹击下，这份“免费的甜蜜”正在全球范围内悄然缩水。高端酒店试水取消，经济型连锁寻求变革，“随心取用”模式兴起……这背后，是酒店业在通胀环境与消费者分层下的艰难博弈。当“应有之义”变为“成本包袱”，酒店与旅客之间的情感纽带是否会因此松动？这场关于早餐的“战争”，或许正折射出整个旅宿行业未来价值的重塑方向。

　　在八九十年代的某个时期，免费热早餐成了酒店业的标配。在许多假日酒店或汉普顿酒店，早上8点的大堂宛如一个旋转的万花筒：穿着睡衣的孩子们、疲惫不堪的父母们和独自出差的商务旅客，都在华夫饼机前抢占位置。与此同时，自助谷物棒分发着水果圈和幸运符麦片，而无尽的炒蛋和火鸡香肠在保温灯下冒着热气。对许多人来说，这种早餐摊是旅行吸引力的一部分。它延续至今，但正面临着新的经济威胁和不断演变的酒店商业模式。

　　在那些为了节约成本而舍弃免费肥皂甚至浴室门的酒店里，免费早餐是一头神圣不可侵犯的奶牛，但有些人担心它无法存活下去。酒店运营商越来越将其视为一个吞噬微薄利润的烧钱坑。去年，凯悦酒店的凯悦嘉寓品牌从其40家酒店取消了免费早餐。洲际酒店集团旗下的假日酒店已在其美国大部分业务中采用了自助早餐模式，零点菜品仅在部分地点提供——这是一种在保留早餐供应的同时减少人力和食物浪费的降本措施。

　　运营旅游博客“机翼视角”并率先报道假日酒店早餐变化的加里·莱夫表示，对免费早餐的威胁应放在住宿业寻求为业主削减成本这一更广泛的趋势中看待。“这远不止早餐，还包括客房清洁等服务——住宿期间清洁次数减少，清洁范围缩小；使用大瓶装洗浴用品而非独立小瓶；取消房间内的闹钟等产品，”莱夫说。

　　精品酒店概念Roomza的首席执行官兼创始人柯蒂斯·克里明斯认为，尽管免费早餐具有持久力，但对酒店生意来说，这笔账从来都不划算。“这是一种培养忠诚度的策略——一种亏本吸引顾客的招数，旨在推动注册、重复预订和延长品牌忠诚度。我认为，一旦免费早餐从一种‘惊喜与愉悦’的贴心时刻转变为一种理所当然的期待，那么它的日子就屈指可数了，”克里明斯说。“想在你常去的假日快捷酒店早餐区寻找这种缓慢消亡的证据吗？看看最近‘即取即走’选项的爆炸式增长就知道了。这并非巧合，”他说。

　　莱夫表示，像凯悦酒店那样迎合更富裕的客户，可能为运营商提供更多取消早餐的余地。

　　一位凯悦发言人表示，虽然公司“在部分凯悦嘉寓酒店测试了让客人能够预订不含早餐的房价选项……但美国大多数凯悦嘉寓酒店仍继续为所有客人提供免费早餐。”

　　评估正在进行中。“作为我们持续致力于为客人（包括凯悦天地会员）提供价值的一部分，我们正在不断评估最能服务客人和我们酒店的早餐选项，”凯悦发言人说。

　　莱夫说，凯悦尚未发布该试验的数据，目前许多客人在预订时可能仍然默认早餐是免费的。“目前尚不清楚凯悦能否在不提供有限服务早餐的情况下过关，”他说。

　　在当前高收入消费者引领消费的经济环境下，奢华一直是旅游业中的一个亮点。万豪国际集团首席执行官安东尼·卡普阿诺将当前的酒店业务描述为备受关注的K型经济的缩影。“存在经济逆风和一些不确定性，但我们继续看到消费者优先考虑旅行和体验，”卡普阿诺在最近一次财报发布后告诉CNBC的“街头之声”节目。“奢华对我们来说是一个真正的亮点，”卡普阿诺补充道，并指出万豪10%的资产属于奢华层级。

　　万豪已在一些海外奢华地点对早餐进行了调整。例如，澳门瑞吉酒店自2025年3月起，取消了为白金、钛金和大使会籍会员提供的免费早餐，取而代之的是奖励积分或折扣早餐。一些Reddit用户本月发帖称，万豪早餐吧的免费煎蛋卷消失了，现在成了付费全自助早餐的一部分，但一位万豪发言人表示，这不是公司层面的政策，如果属实，也是个别酒店运营商的决定。

　　消费者的分化正导致早餐模式的两极分化，高端客户走向付费的班尼迪克蛋和自制牛角包，而中低收入消费者则挤在免费自助餐前。

　　可以肯定的是，美国人喜欢他们的酒店早餐。根据2025年JD Power北美酒店宾客满意度研究，在住宿期间享用酒店餐饮的客人中，绝大多数（78%）在酒店吃早餐。在这78%的客人中，只有8%是付费的，主要是在高端酒店，这种趋势正在那里扎根。

　　JD Power的酒店业务实践负责人安德里亚·斯托克斯表示，数据表明客人继续将早餐评为他们酒店住宿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提供有限服务的中高档和经济型酒店品牌中，这一比例甚至更高，免费早餐通常是这些酒店品牌标准服务的一部分，”斯托克斯说。

　　当JD Power请中高档和经济型酒店客人评价酒店设施或便利设施的重要性时，约一半（47%）的客人将免费早餐评为‘必须拥有’（而不仅仅是‘拥有更好’）。

　　Station House Inn及其他三家位于加州太浩湖的精品酒店的CEO米切尔·默里表示，虽然大型连锁酒店可以提供规模经济，但免费早餐约占总收入的5%，一旦计入人工成本，则接近6-7%。“这是一笔不小的成本，许多运营商都在问，‘免费早餐真的能带来5%的额外收入或预订吗？’在许多情况下，答案是否定的，”默里说。他补充说，当早餐免费时，质量往往受到影响——想想普通的咖啡、稀薄的炒蛋、冷冻土豆。“能吃，但很少令人难忘或增值，”默里说。

　　默里旗下有一家假日快捷酒店，他计划今年将其转变为独立酒店，并在脱离集团强制要求后，取消免费早餐。主要酒店品牌特许经营商有具体的品牌标准，加盟商必须遵守，这包括餐饮标准。

　　不过，最佳西方酒店集团暂无计划拔掉华夫饼机的插头。“提供免费早餐是我们许多酒店宾客体验的重要组成部分，”该连锁酒店的CEO拉里·库库利克说。“对旅行者而言，免费早餐简化了住宿，提供了实实在在的价值，并影响了预订和忠诚度决策，尤其是在中档和中高档细分市场，”库库利克说。

　　库库利克说，从经济角度考量仍然合理：早餐支持宾客满意度和回头生意，通过利用其庞大酒店网络的购买力，最佳西方可以帮助酒店控制成本，同时保持质量和一致性，“使早餐既成为客人的友好接触点，也成为长期忠诚度的驱动力，”他说。

　　假日快捷酒店也坚持提供免费早餐吧。“早餐在我们的价值主张中扮演着关键角色，并且继续是旅行者选择入住我们酒店的一个主要原因——这是他们了解、信任并期待从我们品牌获得的东西，”假日快捷酒店、Staybridge Suites和Candlewood Suites的全球品牌管理副总裁贾斯汀·亚历山大说。

　　酒店早餐是艾米·米索维奇和她家人旅行计划中的一个考虑因素。这位来自密歇根州荷兰市的居民说，她的家人是希尔顿荣誉客会会员。“所以我们总是住在他们的酒店——通常是 Embassy Suites、Homewood 或 Hampton Inn。这三家目前仍然提供免费酒店早餐，”米索维奇说，并补充说她喜欢提供的多样性。

　　“Homewoods 开始提供隔夜燕麦和奇亚籽布丁。我确实会吃后者。其他时候，我就吃个奶油芝士百吉饼，或者百吉饼夹香肠肉饼，做成某种早餐三明治，”米索维奇说。虽然她补充说不同酒店的质量可能参差不齐，但早餐仍然有吸引力。

　　“我当然希望希尔顿保留他们的免费早餐！毕竟，它们并不是真的‘免费’——我敢肯定它们以某种方式计入了房价，”米索维奇说。她还指出，她在酒店早餐吃的食物很少是她在家吃的，“所以当我们旅行时，它们对我而言是一种款待。”

　　餐饮服务，即使只是早餐，也可以成为有限服务酒店品牌的一个关键差异化因素。“任何考虑缩减或取消免费早餐的酒店都必须专注于通过其他方式展示价值，”斯托克斯说。

　　哥伦比亚南方大学教授旅游和酒店管理课程的教员丽塔·查达德预测，免费早餐将继续在奢华品牌中被取消，但在其他细分市场将以某种形式保留，不过旅行者应该预期未来会有更多变化。

　　“早餐可能会保留，但模式可能会变得更加细分，”查达德说。在中高档酒店，酒店可能更愿意通过消费额度、可选附加服务或针对性包含（例如通过套餐或忠诚度福利）来提供早餐。“在这些层级，如果沟通得当且客人觉得交换是公平的，酒店可能有更多灵活性用其他形式的感知价值取代‘免费’，”查达德说。

　　但她补充说，许多中档酒店以简单、可见的价值竞争，而早餐是这种价值最清晰的信号之一，因此如果完全取消，可能会引发反弹的风险。“取消它可能会造成一种感知上的损失，这种损失可能超过运营节省，即使酒店的整体成本结构在幕后得到了改善。对于注重价值的旅行者来说，早餐通常被解读为‘交易’的一部分，失去它会使客人在比较不同酒店时的心算变得复杂，”查达德说。

　　查达德说，酒店将越来越多地调整这项服务，除了高端酒店，旅行者还应注意新出现的模式，例如纯房价与含早餐房价的选择、通过套餐或忠诚度福利提供早餐，或其他重新设计的、在控制成本的同时让客人看到好处的形式。“这种转变可能更多地不是关于取消早餐，而是关于调整谁可以享用、如何提供，以及其定价或捆绑方式有多清晰，”她说。

　　虽然其中一些变化可能会增加酒店的利润，但它们也可能带来额外的情感成本。“如果酒店取消免费早餐，我和我的孩子们会非常难过。这是旅行乐趣的一部分，”东田纳西州居民乔安妮·彼得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