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瓜多尔加拉帕戈斯群岛圣克鲁斯——"早上好，"社交媒体上知名的渔民沃尔特·博尔博在2022年的一段Instagram视频中对他的粉丝们说道。"我们眼前看到的这个，是一个'种植浮标'。"他指向一个巨大的黑色漂浮装置，其拖曳的绳索正缠绕在一头正在腐烂的鲸鱼尾巴上——而这一切就发生在加拉帕戈斯海洋保护区的正中央。

　　被遗弃的集鱼装置带来了诸多问题。它们在分解过程中会脱落塑料，破坏珊瑚礁，并与手工渔船发生碰撞。查尔斯·达尔文基金会（一个总部设在加拉帕戈斯的科学与保护组织）的研究员因蒂·基思表示，科学家们经常发现鲨鱼、海龟、海狮、海鸟和其他野生动物被装置上的网缠住——甚至更糟，已经死亡。如今，加拉帕戈斯的各个机构和组织正联合起来，以更好地追踪和收集这些装置。

　　但问题的根源——这些装置在海洋保护区外的投放——仍然是一个挑战。

　　集鱼装置通常由一个漂浮平台、平台下的网以及一个用于定位的卫星浮标组成。这些平台为饵料鱼创造了栖息地，进而吸引金枪鱼等大型捕食者，这些捕食者也会聚集在装置周围，将其作为公海上的庇护所和导航参照点。最新的集鱼装置还携带了声纳设备，用于探测下方的鱼群数量。当数量达到一定规模时，它会通知渔船，渔船随后会用一种叫做围网的大型渔网来捕捞鱼群。

　　目前，代表11个国家的275艘围网渔船在美洲热带金枪鱼委员会（东太平洋的区域渔业管理组织）注册。那些使用集鱼装置的渔船一次可以投放数十至数百个装置。IATTC不限制船只投放装置的数量，但确实限制活跃传输位置的浮标数量，每艘船最多340个。根据IATTC和美国智库皮尤慈善信托基金会的近期报告，仅在东太平洋，每年投放的装置数量就高达数万个，而厄瓜多尔是主要投放国之一。

　　"这种捕捞方式……不会停止，"加拉帕戈斯国家公园伊莎贝拉技术部门的质量控制经理莱昂纳多·加西亚说。

　　集鱼装置被遗弃或丢失有几个原因。因为这些平台笨重且廉价，渔船在捕获鱼群后，往往更愿意让它们随波逐流，只保留更昂贵的卫星浮标。有时，卫星浮标的电池耗尽，导致无法定位。装置也可能漂得太远，船只懒得去回收。偶尔，一艘船会遇到另一支船队的装置，捞走鱼获后关掉卫星浮标，让物主无法找到它。

　　截至今年7月，国家公园报告称，自2017年以来，加拉帕戈斯海洋保护区内已报告了277个集鱼装置，其中大部分是在海岸清理项目中发现的。公园工作人员在接受Mongabay采访时表示，实际经过保护区的装置数量无疑要高得多。在厄瓜多尔或加拉帕戈斯群岛，目前没有针对装置目击事件的统一数据收集工作，这使得它们难以被可靠追踪。

　　加西亚说，这不仅是一个加拉帕戈斯的问题，而是一个全球性问题。他表示，解决方法之一是通过区域合作。国家公园希望与哥伦比亚、哥斯达黎加、厄瓜多尔和巴拿马之间的政府间合作组织——"东热带太平洋海洋走廊"合作，在更广泛的范围内解决废弃装置问题。

　　厄瓜多尔水产养殖和渔业部副部长办公室没有回应Mongabay安排采访的尝试。

　　当地环保组织"岛屿阵线"的负责人阿尔贝托·安德拉德告诉Mongabay，在"种植浮标"变得普遍之前，人们对其危害知之甚少。安德拉德在转向非营利传播工作之前当了20年渔民，他说，随着他的组织参与海岸清理工作，成员们发现了用作诱饵的猪头和牛肠附着在装置上，以及被网缠住的海龟和海洋哺乳动物。"岛屿阵线"发起了一场关于装置影响的媒体宣传，渔民和社区成员的态度开始改变。

　　"对于（当地社区）来说，这些大型工业船队可以接近海洋保护区的边界，捕捞走目标鱼类金枪鱼，这似乎并不公平，"安德拉德说。"但我们知道，海洋里生活的不仅仅是金枪鱼。鲨鱼、蝠鲼、海豚、海龟等等，这些都被称为'副渔获物'。"

　　一个名为TUNACONS的非营利组织正在采取措施解决这个问题，该组织主要代表厄瓜多尔工业金枪鱼捕捞公司进行可持续发展努力。

　　"我们的目标是实现闭环：设计得更好，回收得更多，并尽可能回收或再利用，"TUNACONS主任吉列尔莫·莫兰·贝拉斯克斯告诉Mongabay。

　　2022年，TUNACONS与国家公园合作启动了一个装置回收项目，向手工渔民支付每回收一个装置大约400-600美元的费用，以覆盖运营成本和燃料。莫兰·贝拉斯克斯说，在过去三年里，该项目已回收了大约60个装置。他补充说，TUNACONS会拆解这些平台，并将材料交给当地废物管理当局进行妥善处理或回收。如果浮标状况良好，TUNACONS会将其归还给船主以便重复使用。

　　但是，60个与公海上成千上万的废弃装置相比只是九牛一毛。此外，TUNACONS主要回收其代表船队的装置，其他船队的装置则任其漂流。有时，回收项目的参与者只回收浮标，而将平台和其他材料留在海里，尽管莫兰·贝拉斯克斯表示这并非该项目的初衷。

　　安德拉德认为，这些缺陷使得该模式不可持续，因为它留下了太多的平台和相关网具在海上，成为继续脱落塑料并危及野生动物的"幽灵渔具"。"那种回收'种植浮标'的想法只是一种'洗绿'行为，"他说。

　　一些非营利组织建议完全禁止使用集鱼装置，不仅因为废弃物问题，还因为它们可能导致不可持续的副渔获物和未成年金枪鱼的过度捕捞。然而，一篇科学论文认为，改进管理将是更好的替代方案。

　　"问题不在于使用集鱼装置本身——它是一种提高捕捞效率的渔具，"莫兰·贝拉斯克斯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说。例如，他说，集鱼装置降低了船只每吨渔获的燃料消耗。"问题出现在其生命周期结束时管理不善：一些装置会漂流，可能被冲上海滩或进入敏感区域，成为海洋垃圾。"

　　TUNACONS推动的另一个解决方案是其"生态集鱼装置"：由天然材料制成的可生物降解装置，旨在对野生动物更安全。

　　然而，批评者认为，即使是生态集鱼装置也不是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厄瓜多尔前渔业资源副部长达娜·萨姆布拉诺说，可生物降解的装置仍然可能包含不可降解的部分，如塑料、合成网、漂浮装置、绳索和浮标。

　　国家公园海洋遗产管理官员珍妮弗·苏亚雷斯表示，对于国家公园来说，清理工作既昂贵又面临后勤挑战，公园偶尔会根据旅游经营者或工作人员在例行巡逻中的报告进行回收。每回收一个装置可能花费1000美元，用于支付船只、船长、汽油、潜水设备和其他必要装备的费用，以便从棘手区域（例如卡在珊瑚礁中）移除这些大型平台。

　　苏亚雷斯补充说，卫星浮标是清理工作的重要目标。每个浮标都有一个与其母船对应的编号，这样IATTC就可以识别丢失浮标的船只，船只也可以追踪自己的浮标。但这个系统并不延伸到装置平台本身，所以如果一个装置与其浮标分离，就无法追踪其所有权。此外，IATTC目前并未使用该系统来追究船只丢失装置的责任，也不公开其关于装置的数据。IATTC的一位代表没有回应Mongabay的书面提问。

　　目前，加拉帕戈斯国家公园正在利用从发现的装置上获取的所有权信息，帮助制定装置废弃物的管理计划。如果公园能够建立一个系统，让物主在其装置污染海洋保护区时支付费用，这些信息最终可能会派上用场。

　　"挑战在于如何让行业……意识到有责任回收这些物体，或者不要像经常发生的那样，任由它们四处漂流，"国家公园的加西亚说。

　　阿尔贝托·安德拉德（前景），加拉帕戈斯环保组织"岛屿阵线"负责人，该组织倡导制定政策以防止集鱼装置进入受保护的加拉帕戈斯海洋保护区。图片由阿尔贝托·安德拉德提供。加拉帕戈斯国家公园环境管理部的质量控制助理马文·莫拉·巴斯克斯，正在比较用于集鱼装置的旧式（背景）和新式（前景）卫星浮标。图片由Marlowe Starling为Mongabay拍摄。一个从被冲上加拉帕戈斯海洋保护区的集鱼装置上回收的卫星浮标。标记用于识别其所属的金枪鱼捕捞船。图片由Marlowe Starling为Mongabay拍摄。加拉帕戈斯国家公园海洋遗产管理官员珍妮弗·苏亚雷斯解释加拉帕戈斯群岛附近的海流如何使预测集鱼装置的漂移路径变得困难。图片由Marlowe Starling为Mongabay拍摄。一只濒危的加拉帕戈斯海狮在圣克鲁斯岛阿约拉港的市场和渔码头附近打盹。图片由Marlowe Starling为Mongabay拍摄。

　　除了清理装置垃圾，国家公园还在与英国慈善机构加拉帕戈斯保护信托基金、查尔斯·达尔文基金会、TUNACONS以及其他组织合作，寻找上游解决方案。

　　"我们正在努力寻找一种方法，来弄清楚如何防止这些（装置）进入保护区，"苏亚雷斯说。

　　加拉帕戈斯群岛位于四股洋流交汇的中心：来自南部的洪堡寒流、来自北部的巴拿马暖流、来自东部的南赤道暖流和来自西部的克伦威尔潜流。查尔斯·达尔文基金会的海洋生物学家基思是一个团队的一员，该团队正致力于绘制这些洋流图，并模拟装置在其上的运动，同时考虑风型、季节、水温和其他参数。目标是预测装置可能漂向何处，这取决于它们在保护区外的投放起点。基思说，这可能使加拉帕戈斯国家公园和IATTC等实体能够制定预防性法规；例如，避免在洋流可能将装置带入保护区的区域进行投放。

　　就IATTC而言，过去十年来，它召集了一个集鱼装置工作组来讨论其他解决方案：鼓励各国资助回收和追踪工作，为船队减少装置投放创造经济激励，以及转向危害更小的装置。例如，根据新规则，IATTC成员和遵守国必须从2025年起使用防缠绕装置设计，从2026年开始使用部分可生物降解设计，到2029年使用完全可生物降解的装置。去年五月，该小组还讨论了[pdf]建立一个正式的装置登记册，不仅为卫星浮标，也为装置本身分配唯一ID，使其更易于监控。印度洋金枪鱼委员会是目前唯一一个试点装置登记册的区域渔业管理组织。

　　然而，前副部长萨姆布拉诺告诉Mongabay，要使这些措施有效，需要强有力的持续监测。"（通过国家法规）强制要求共享每个装置所携带浮标的信号和位置，"她在一条短信中写道。

　　尽管面临挑战，但这个问题似乎正在获得关注。今年二月，IATTC、太平洋共同体区域发展组织以及其他几个组织将在法属波利尼西亚举办一个关于减轻太平洋废弃集鱼装置的国际研讨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