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阿拉斯加原住民达雷尔·约翰目送最后一批撤离者乘直升机消失在天际，他转身走向被台风撕碎的故乡。在这场被科学家称为”气候难民迁徙潮”的序幕中，七位留守者用血肉之躯守护着即将被海水吞噬的家园。随着永冻层融化、海平面上升，阿拉斯加西海岸数十个原住民村庄正面临整体搬迁的世纪难题。当祖辈传承的狩猎文明与现代化城市碰撞，当守土精神与生存本能交锋，这些气候移民的抉择刺痛着每个现代人的心灵——我们终将明白，地球另一端的气候灾难，从来都与所有人息息相关。

　　阿拉斯加州奎吉林戈克（美联社）——达雷尔·约翰目送最后一批撤离者乘坐直升机和小型飞机离开他在阿拉斯加西海岸的村庄，转身踩着沼泽地上堆满残骸的木板栈道走回家中。

　　他是上月”海龙”台风残骸摧毁村庄后，选择留在奎吉林戈克的七位居民之一。这场灾难将房屋连根拔起，许多载着居民的房屋被冲至数英里外，造成一人遇难两人失踪。

　　“我绝不能抛弃我的社区，”约翰在作为避难所和指挥中心的村镇学校说道，风暴过后他始终在此协助解决问题。

　　但随着严冬降临，这个社区及其他受特大洪水摧毁的村落将何去何从——包括约翰的子女在内的居民是否会归来——仍是未解之谜。

　　阿拉斯加州长迈克·邓利维办公室表示，当前要务是修复村庄并安置1600余名流离失所的民众，这项工作可能耗时18个月。数百人暂居临时住所，多数人栖身阿拉斯加最大城市安克雷奇，不得不适应与祖辈传承的自给生活方式截然不同的环境。

　　即便完成短期修缮，居民们仍在质疑村庄能否在原址存续。逐年上升的海平面、土壤侵蚀、永冻层融化和愈发猛烈的风暴正持续威胁这片土地。约翰期盼修复工程能维系社区完整，争取足够时间制定整体搬迁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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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美范围内，少数受人为全球变暖威胁的社区已启动搬迁程序，但搬迁耗资巨大且可能历时数十年。

　　“许多人都声称不再回来。他们不愿重蹈覆辙，”在受灾最严重的基普努克居住35年的路易斯·保罗说。她撤离至100英里外的地区中心城市贝瑟尔。”每年秋季我们都会遭遇洪水，或许不像这次严重，但年复一年，我们亲眼见证气候变暖加剧风暴，灾情愈演愈烈。”

　　育空河与卡斯科奎姆河汇入白令海的区域是世界最大河流三角洲之一——这片低洼地带面积约等于阿拉巴马州，散布着数十个村庄，居住着约2.5万居民。

　　数千年来，阿萨巴斯卡人和尤皮克人遵循季节更替，捕猎鲑鱼、驼鹿、海象、海豹和雁鸭类，过着游牧生活。

　　随着传教士与政府相继到来，他们围绕教堂或学校建立永久村落。这些村庄至今未通公路，仅能依靠飞机、船只通行，冬季则使用全地形车或雪地摩托。

　　洪水始终是心腹大患。强风会推涨潮水甚至将冰原推上海岸。1960年代，潮汐洪水曾迫使奎吉林戈克部分绝望居民在10英里（16公里）外建立新村落康基加纳克。

　　气候变化导致风暴愈发猛烈。冰盖期缩短意味着更少的海岸保护，永冻层融化则持续侵蚀村庄地基。

　　据阿拉斯加司法研究院2019年报告，奎吉林戈克经年寻求州政府及联邦援助，尝试用桩基抬高房屋或将其迁往高地。但所谓”高地”在平坦无树的苔原上仅比村庄其他区域高出3英尺（0.9米）。

　　在基普努克，库格卡克利克河持续逼近岸边。今年特朗普政府取消了耗资2000万美元的河岸加固石墙项目——此系陆军工程兵团2009年建议的举措——作为政府削减开支计划的一部分。

　　阿拉斯加原住民部落健康联盟2024年报告显示，约144个原住民社区面临气候变暖威胁。未来50年需投入43亿美元缓解损害。

　　村庄搬迁绝非易事。纽托克村于1990年代中期启动规划，直至去年才将最后一批居民迁至奎吉林戈克西北的新城镇梅塔维克。此次搬迁耗费州政府及联邦资金逾1.6亿美元。

　　65岁的哈里·弗兰德在奎吉林戈克历经多次洪水，但10月11日晚”海龙”台风残骸带来的灾难前所未有。其他被连根拔起的房屋撞击他的住宅后顺流而上。海岸警卫队从屋顶救出数十名幸存者。

　　“洪水涌入时，我的房子不停漂浮、摇晃，”他回忆道。翌日清晨，相邻的兄弟姐妹们的房屋已消失无踪。

　　他的家人暂居附近村庄的亲戚家，但他返回废墟搜寻可用物资并取回猎枪维持狩猎。

　　脱锚的房屋如棋盘散子般散布苔原。某栋建筑倒扣在波纹金属屋顶上随风摇晃，其他房屋则撞毁木板栈道。地面墓园的棺木被洪水冲走。

　　但施工队已携大型推土机、砂石等材料乘驳船抵达。部分居民返乡协助修复栈道、打捞棺木或扶正倾覆渔船。

　　州应急管理发言人杰里米·齐德克表示，只要天气允许，包括修复供水管道和燃油管线在内的重建工作将持续推进。

　　奎吉林戈克居民内蒂·伊古拉克留守为工人、搜救队和滞留居民烹制传统食物。学校冰柜运转正常，储满驼鹿肉。

　　“我知道必须留下为他们做饭，因为无人照料他们，”她说。

　　弗兰德最终与家人团聚。他无法在故居过冬：断电导致储存的海豹、海象、驼鹿和白鲸肉变质。风暴潮将白令海盐水灌入村庄，导致淡水极度匮乏。

　　他清醒意识到村庄可能需要整体搬迁。

　　“这是我们的土地，”弗兰德说，”人终要归乡。”

　　500英里（800公里）外，基普努克的达雷尔·约翰——与留守奎吉林戈克的达雷尔·约翰无亲缘关系——正意识到他田园诗般的自给生活可能终结。

　　“我们或许永难归乡，”他在安克雷奇避难所填写援助申请表时叹息道。

　　与其他居民相同，他经历两次空运——先至区域中心贝瑟尔，后因当地避难所爆满转至安克雷奇。全家现栖身汽车旅馆。

　　凌晨两点水位上涨时，他们弃家逃往村校。返家时房屋已消失，满载浆果、鱼获、驼鹿肉和海豹肉的冰柜棚屋也无影无踪。

　　他划船在上游寻获住宅，抢救出些许衣物和出生证明。

　　当被空运撤离时，他目睹村庄墓园大多坟墓已被冲毁，仿佛正在遗弃逝去的母亲与兄弟。

　　他承认安克雷奇确有便利：”冲水马桶；我们家乡从未有过。”

　　但如今狩猎需要许可证且需遵守禁猎期——这些限制对自给型猎手无比陌生。

　　他还需要工作——但能做什么？

　　“毫无头绪，”约翰说，”来到此地本不在人生计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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