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铅污染，这个隐形的健康杀手，正悄然侵蚀着无数美国社区。从老旧水管到含铅油漆，从土壤到饮用水，铅无处不在，尤其对儿童发育构成严重威胁。尽管近年来法规趋严、资金注入，但政策摇摆与预算削减让许多城市的治理之路举步维艰。新奥尔良的困境并非个例——全美近四分之一的住宅土壤铅含量超标，而更换全部铅管需耗费数千亿美元。本文通过密歇根、印第安纳、罗德岛三地的实践案例，揭示地方政府如何在资金与政策夹缝中寻找破局之道。当公共健康与政治博弈交织，这场“驱铅之战”不仅考验治理智慧，更折射出社会公平的深层命题。

　　近年来更严格的法规和联邦资金的涌入，帮助美国各地社区启动了清理土壤、饮用水和老旧住宅铅污染的努力。但国会和特朗普政府已部分撤销了这些规定和资源，可能使资金紧张的城市更难开展全面的铅治理计划。

　　新奥尔良就是如此。Verite新闻的调查发现，该市所属的游乐场中约一半铅含量超标，而在自愿检测饮用水的家庭中，大多数都检测到了这种有毒金属。

　　联邦环境官员指出，任何程度的铅暴露都不安全，但进行全面清理可能资金不足。新奥尔良正面临2.2亿美元的预算赤字，导致市政员工被迫无薪休假和裁员。

　　根据拜登时期颁布的《两党基础设施法》，国会五年内拨款150亿美元用于铅管更换，该法案将于今年年底到期。2024年，美国环保署还30年来首次收紧了铅污染土壤的标准，并要求供水系统在2037年底前更换所有铅服务管线。

　　但国会通过、特朗普总统于1月签署的一项支出计划，将其中1.25亿美元的铅治理资金转用于野火预防。自10月以来，环保署部分撤销了土壤污染防护措施，提高了城市地区的联邦危害水平和清除污染土壤的门槛。

　　非营利倡导组织“无铅儿童”全国主任汤姆·内尔特纳表示，这是政府首次放宽土壤中的铅含量限制。

　　“我们看到特朗普政府口头承诺重视铅问题，行动上却背道而驰，”内尔特纳说。

　　但他补充，一些社区仍在取得进展。

　　环保署新闻秘书布里吉特·赫希表示，特朗普政府所做的改变减少了可能阻碍清理工作的混淆和不确定性。

　　“特朗普领导下的环保署在保护美国人——尤其是美国儿童——免受铅危害方面的记录无人能及，”赫希在电子邮件声明中说，“仅过去一年，特朗普环保署就投入数十亿美元并采取历史性行动，兑现减少儿童铅暴露的承诺。”

　　她提到环保署11月宣布提供30亿美元用于更换水管。这笔资金来自拜登政府时期通过的2021年基础设施法。

　　Verite新闻采访了密歇根、印第安纳和罗德岛的居民，了解他们如何应对铅污染，旨在寻找可应用于新奥尔良和其他城市的方案。

　　“我们不需要再研究铅了，”杜兰大学教授、研究有毒金属及其来源的流行病学家费利西亚·拉比托说，“我们需要的是将铅从环境中清除的政策。”

　　本顿港是密歇根湖东南岸一个以黑人为主的沙滩小镇，约有9000人，曾连续三年不符合联邦饮用水标准。直到2021年居民和组织向环保署请愿，引起州和联邦官员关注前，水中铅浓度一直居高不下。

　　“没有人应该长期饮用含铅水，”为请愿居民提供技术支持的工程师埃琳·贝坦佐说。

　　那年，联邦官员对该密歇根城市发布执法令，要求其供水达标，州政府则要求本顿港在18个月内更换所有铅管。民主党州长格雷琴·惠特默承诺从州预算中拨出3500万美元，用于分发瓶装水并为低收入居民支付未缴水费。州和市从普通基金拨款，争取区域水贷款，并整合多个联邦项目的拨款来覆盖总成本。

　　到2023年底，市政官员完成了该项目。现在它是密歇根州21个已更换所有铅管的城市之一。本顿港更换了超过4500根管道。

　　特朗普政府表示将捍卫拜登时代2037年前更换铅管的授权，应对相关诉讼挑战。

　　贝坦佐建议其他城市的公用事业公司降低管线更换门槛以提高效率，正如本顿港供水系统所做的那样。

　　市政官员在假设大多数管道为铅管后节省了时间。他们决定逐街挖掘、检查并更换几乎每根管道。贝坦佐说，如果不是铅管就不更换，但几乎都是。

　　贝坦佐补充，将大规模更换集中在一个区域使合同更具成本效益。承包商竞标城市区域，多个承包商在不同社区同时工作。为透明起见，进展在公共数据库公布。

　　该市还通过法律要求更换铅管线，包括水表用户侧的管线。所有居民必须允许承包商进入其物业，否则面临断水。居民无需支付更换费用。

　　“铅服务管线更换越早完成，健康效益越大，”贝坦佐引用她合著的2023年研究指出，“如果操作不当，更换铅服务管线绝对可能增加铅暴露。”

　　在美国，由于成本高、服务管线跟踪差、耗时长以及其他问题优先，完全更换管道很少见。据新奥尔良排水和水务委员会称，该市可能需要10年投资高达100亿美元。

　　不仅是铅管有问题。2024年发表在学术期刊《GeoHealth》上的一项研究估计，美国近四分之一的住宅其物业土壤铅含量不安全。

　　领导该研究并多年研究土壤铅暴露风险的印第安纳大学-印第安纳波利斯科学院教授加布里埃尔·菲利佩利表示，在这方面，印第安纳波利斯采取了一些其他城市可借鉴的行动。

　　p>印第安纳波利斯公园与娱乐部门与菲利佩利的团队合作，测试了相对靠近一个关闭的铅冶炼厂污染遗址的十几个公园。

　　在所有测试的公园中，菲利佩利的团队只发现一个热点，位于一个旧长椅下，含铅油漆剥落进入周围土壤。

　　公园部门采纳菲利佩利的建议，更换了长椅，并在地面添加混凝土、厚覆盖层和植物，这样孩子们就不能直接在受污染的土壤中玩耍。

　　“这是一个相对低成本的干预措施，”他估计花费了几千美元。没有挖掘地面，也没有引入新土。“如果通过稀释和覆盖来处理，移除污染源，你就能解决当前甚至未来很多年的问题。”

　　在某些情况下，如工业源造成的严重广泛污染后，可能需要移除受污染土壤并更换为清洁土壤。但菲利佩利表示，如此广泛的修复可能不切实际，城市自行承担费用过高。

　　菲利佩利说，在完全修复成本过高的情况下，有更具创意的解决方案，如景观美化、用新土覆盖区域或覆盖覆盖物。这些方法不会完全消除铅，但会显著降低暴露风险。

　　“你可以以一小部分成本消除危害，”他说。

　　他表示，城市也可以参考纽约市的免费清洁土壤银行计划，该计划将建筑项目剩余的无污染土壤存放在社区级银行中，供志愿者分发。

　　新英格兰拥有美国一些最古老的住宅，在缓解铅污染最大持续来源之一——油漆方面处于全国领先地位。

　　2023年，罗德岛州立法机构通过一系列法律，加强了该州执行租户保护的能力。该州大多数住宅建于1978年含铅油漆被禁止之前。

　　“儿童铅行动项目”社区组织者迪安·郭表示，2023年之前，该州长期要求大多数房东进行物业检查，以确保符合“铅安全”指南。虽然没有铅含量被认为是安全的，但更换含铅油漆的窗户和门、重新粉刷所有内外墙以及减轻污染土壤能显著降低暴露风险。

　　但多年来“除了这是正确的事之外，没有动力去做，”郭说。

　　现在，如果房东没有为1978年以前建造的房屋保存有效的铅证书，可能会被罚款，并且物业必须每两年检查一次以保持合规。新法律出台前，不到15%的租赁房屋获得认证。到2025年底，这一比例已升至40%，郭说。

　　该州儿童血铅水平也持续下降。

　　郭表示，该州拥有住房和城市发展部的联邦资金来补贴其LeadSafe住房计划，这很有帮助。如果房主或房东拥有老房子，他们可以申请州政府派检查员。如果发现铅，州政府将派认证承包商解决问题，房主几乎无需承担费用。

　　罗德岛优先考虑低收入家庭以及有孕妇或6岁以下儿童的家庭，因为健康风险更高。如果居住儿童血铅水平升高，该计划还可以帮助支付房屋修复费用。

　　郭说，希望利用住房和城市发展部资金启动成功铅油漆减排计划的州和社区，应结合强有力的执法、公众教育和补贴提供。她表示，让社区成员参与规划过程也有帮助。

　　然而，在特朗普政府领导下，像新奥尔良这样的更多社区可能更难获得“铅安全”计划的资金。去年，住房和城市发展部要求国会取消其铅危害计划的新资金，称将在2027年恢复。但倡导加强铅防护的人士认为，一旦资金失去，不太可能再次获批。

　　“这显示了白宫的虚伪，他们口头上说铅很重要，却提议取消清理经济适用房必需的资金，”无铅儿童主任内尔特纳说，“这届政府谈论儿童的重要性，却似乎对儿童的大脑漠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