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婆罗洲茂密的热带雨林中，普南族的一些部落依然从森林中寻找药物。世世代代以来，这片森林就是他们活生生的药房，每一种药用植物都与传统紧密相连。但随着现代社会的压力日益增大，森林及其所承载的知识正在悄然消逝。

　　为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马来西亚博特拉大学的研究人员前往砂拉越州的普南族社区，记录传统医疗实践并鉴定背后的植物。研究结果近期发表于《热带保护科学》期刊。

　　十三位原住民普南人带领生态学家基伦·孙达拉·拉朱及其团队深入雨林，寻找植物并分享如“蜘蛛网”般交织的故事与知识。“一种植物消失不仅是生物多样性的损失，”孙达拉·拉朱说，“更会抹去一个社区文化遗产与传统知识体系的一部分。”

　　砂拉越的原住民社区居住在架空的长屋中，多户家庭拥有独立的“比利克”房间，房门通向共享的“如艾”长廊——这里是社区生活的中心。孙达拉·拉朱指出，另一部落的长屋可能仅相距40公里，但每个群体都保留着自己独特的信仰体系、语言和节庆。

　　在这些社区中，普南族正竭力守护部分文化传统。他们相信，药物的力量不仅源于雨林植物，更来自使用方式的神秘性。一位普南族长者通过研究人员翻译表示：“若将传统疗法外传，其效力就会减弱，因此我们必须谨慎选择分享的知识。”这种保护意识使得记录传统生态知识变得尤为困难。

　　为跨越这道鸿沟，研究团队着力建立基于信任的关系。“与其寻找捷径，不如以个人层面与社区建立信任、共同协作，”孙达拉·拉朱说。他们的方式是“同吃同住，融入日常”。

　　深入普南族的日常生活后，研究人员观察到日益扩大的代际鸿沟。年轻一代越来越依赖现代医学，即使使用草药疗法，也常如长辈般严守秘密。孙达拉·拉朱表示，通常只有不到一半的知识会传给下一代，“且仅限家族小范围传承。若未妥善记录，这些知识将面临失传风险。”

　　来自印度阿米提大学的药物学研究员穆克什·辛格·西卡瓦尔指出，这种流失风险远不止影响普南族。他的研究聚焦于构成许多现代药物基础的天然化合物。“医学领域的发现大多源于自然，”他说，“如果原住民的智慧失传，这些独特的化学实体也将随之消失。”

　　意识到这一脆弱现状，研究人员记录了19种用于治疗眼疾至皮肤病等疾病的药用植物，并由树木学家菲利普·勒蓬协助鉴定。其中，用于治疗擦伤的木质藤本植物Cissus rostrata虽未列入全球IUCN评估，但在新加坡已极度濒危，预示其在其他地区可能面临相似风险。另一种用于治疗眼疾的藤本植物Coscinium fenestratum已被列为易危物种。在整个雨林中，这些植物面临的最大威胁来自森林砍伐、生境碎片化及潜在的药用过度采集，气候变化更增添了不确定性。

　　孙达拉·拉朱强调，针对药用知识的三大威胁——植物消失、保密传统与传承断层——使得协同保护的呼吁刻不容缓。研究团队计划通过可信赖的伙伴关系、物种分布测绘及可持续采集计划持续推进工作，希望为东南亚类似行动提供范本。

　　西卡瓦尔认为，科学家需聚焦长期目标，“在规划策略与社区信仰间取得平衡”，尊重相关社区的视角与知识体系。如此，保护行动方能同时维系文化与植物多样性。

　　题图：婆罗洲北部的热带雨林。摄影：瑞特·艾尔斯·巴特勒

　　卡西迪·比奇是加州大学圣克鲁兹分校科学传播硕士项目的研究生。UCSC学生撰写的其他Mongabay报道可在此处查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