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纽约市面临高达70亿美元预算缺口的压力下，新任市长佐兰·马姆达尼将目光投向了“向富人征税”。然而，现实迫使市政府开始考虑更多开源方案——其中一项可能撼动纽约人长期视为“天然权利”的举措，正是对大量免费路边停车位开刀。这座拥有300万个路边车位、其中97%免费的城市，正站在变革的十字路口。从华盛顿到旧金山，全球大都市早已将停车收费视为常态，而纽约的免费停车特权是否即将终结？这场关乎财政、公平与城市空间的博弈，不仅牵动着每位车主的神经，更折射出巨型都市治理的深层困境。以下为深度解析：

　　面对约70亿美元的预算缺口，纽约新任市长佐兰·马姆达尼更倾向于向富人征税。但近期，马姆达尼及其团队已承认，必须考虑其他增加市政收入的方式——从提高业主房产税，到一项讨论多年、可能颠覆纽约客长期视为权利的举措：取消充足的免费停车。

　　纽约约有300万个路边停车位，其中约97%免费。取消这项福利的提议曾多次浮出水面却无果而终。然而，考虑到每年超千亿美元的市政总预算以及马姆达尼填补缺口的压力，此次可能更具推动力。这将追随许多欧美城市的脚步——利用公共停车位创收早已司空见惯。在全美市政财政普遍紧张之际，该议题在公共政策讨论中的热度显著攀升。

　　本月，纽约市第一副市长迪安·富莱汉在纽约市与州法律中心活动上的发言，重新点燃了公众对停车收费议题的关注。当被观众问及通过改革路边停车政策增加收入时，他回应道：“是的——我们正在研究所有可能性。”但他强调，停车费无法完全解决预算问题。次日，马姆达尼在声明中呼应了这一观点：“本届政府致力于通过终止纽约市的财政流失和对富人征税来填补预算缺口”，并补充“我们需要规模相当的结构性改革，让城市财政重归稳固。”

　　思考增收途径的不止市政府官员。去年五月，纽约州参议院提出一项法案，授权纽约市建立居民停车许可制度。由现任曼哈顿区长布拉德·霍伊尔曼-西加尔发起，该法案仍在委员会审议中。

　　上周，纽约州立法者提出一项全面的州级预算方案，拟对最富有人群和企业加税。若税改获州长凯西·霍楚批准，将与马姆达尼的增收思路形成协同。但谈判预计持续至四月，而面临连任苦战的霍楚至今表示不会批准加税。

　　对以“向富人征税”为竞选纲领的市长而言，停车收费还可能带来政治代价——因其被视为累退税，对低收入者的影响比例更高。但多数城市政策专家认为，通过停车创收的思路合乎逻辑。

　　“纽约的珍贵资产——街道空间——正在许多区域被免费赠送，”康奈尔大学城市规划副教授尼古拉斯·J·克莱恩指出，“这是最宝贵的资源之一，而城市却在无偿提供。”

　　纽约大学罗伯特·F·瓦格纳公共服务学院城市规划与交通政策副教授郭湛指出，纽约几乎是美国唯一允许居民在住宅区街道完全免费停车的大都市。“这在经济上说不通，”他表示。

　　罗格斯-纽瓦克分校副教授、专注警务、城市预算与住房的社会学家布伦登·贝克补充，纽约的计价停车位比例远低于旧金山、华盛顿、洛杉矶等大城市。“考虑到纽约拥有更完善的公共交通系统，这一比例本应更高。洛杉矶的工薪阶层或许可以说‘请别收费，我们别无通勤选择’，但在纽约，这种理由站不住脚。”

　　各城市策略多样：华盛顿特区广泛设置计价器并推行居民停车许可；旧金山采用需求导向的计价系统，费率随时段动态调整，且居民需付费购买许可；波士顿全市设置计价器，许多居民街道仅限许可停车，但申请免费。

　　波士顿大学城市规划与城市事务系客座教授特伦斯·J·里根提出多条路径：一是增加计价停车位数量并按时收费。借助技术，城市无需安装实体计价器，可通过在线支付或街头收费箱实现整条街道的计时管理。

　　二是推行居民停车许可制度，可全市实施或分区域推行。

　　城市规划专家认为，组合方案可能最理想。“许多城市都已收费停车，”克莱恩强调，“实施并不困难，尤其借助数字计价器。人们早已习惯这种模式。”

　　具体成本取决于纽约最终实施的细则。图罗法律中心土地利用与可持续发展研究所主任、法学教授迈克尔·卢因分析，纽约可维持现有分区计价体系，或效仿旧金山采用基于地感监测的需求定价。

　　居民许可定价可参考其他城市：华盛顿特区首辆车许可费50美元，第二辆75美元，第三辆100美元，后续每辆150美元；旧金山乘用车年许可费215美元。值得注意的是，郭湛2013年的研究发现，52.5%的受访者愿意年均支付408美元购买停车许可。

　　具体收入取决于方案细节，但无疑能缓解预算压力。“指望它支撑全市财政？当然不行，但可筹集可观资金，”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拉斯金公共事务学院城市规划教授迈克尔·曼维尔坦言。

　　UCLA 2020年研究估计，仅上西区因免费路边停车，纽约每年至少损失1.14亿美元。

　　里根推算：若纽约将三分之二免费车位改为“居民许可停车”，按年费100美元计，可年增收2亿美元；若新增25万个计价车位，按每日20美元、每年300天计，可在现有收入基础上再增15亿美元。“可利用的创收工具很多。”

　　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公共政策副教授贾斯汀·德·贝内迪克蒂斯-凯斯纳指出，合理定价停车还能带来额外效益：减少车主寻找车位的时间、缓解交通拥堵、降低污染。

　　贝内迪克蒂斯-凯斯纳认为，最大障碍在于政治层面——官员担心选民难以认同其益处。实际上，相对于纽约车主的收入，收费无需过高即可产生实质影响。

　　曼维尔用经济学原理解释：“若以零价格提供纽约土地，必然导致短缺，因为价格远低于价值。”将路边停车定价至每街区至少有一个空位，既能解决问题，还可能让城市放宽交替停车规定——“毕竟清洁街道时车辆可以停放”。

　　结论是：“通过定价提升停车服务质量，同时增加财政收入。”

　　但宾夕法尼亚大学区域规划副教授埃里克·格拉警告，纽约应避免重蹈芝加哥覆辙。该市2008年签署长达数十年的停车计价器私有化协议，本意为创收，却因执行不善失败，至今仍在处理后续问题。“芝加哥本应获得更多收益，却多年丧失重要资产的创收能力，可谓作茧自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