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油价飙升、民生维艰的当下，加州三年前高调通过的“反石油暴利法”竟成一纸空文。这部曾被州长纽森誉为“战胜石油巨头”的法律，赋予监管机构限制炼油利润的权力，却因能源委员会的一纸延期决议被雪藏五年。当全球原油因伊朗战争突破每桶100美元，加州油价飙至5.3美元/加仑，民众不禁质问：为何法律利剑迟迟不出鞘？一边是消费者权益组织疾呼“此刻正是法律该发挥作用之时”，另一边是行业警告“严苛监管恐逼走炼油商”。这场博弈背后，折射出加州能源转型的深层困境——在彻底告别化石燃料前，如何平衡消费者保护与能源安全？当炼油厂接连关闭，进口渠道尚未打通，加州正站在能源悬崖边摇摆。

　　三年前，加州建立了全美首个旨在石油市场灾难性波动时保护驾驶者的系统。州议会通过了它。州长加文·纽森签署了它。他宣称“加州挑战石油巨头并取得了胜利”。

　　该法案起草人、时任参议员南希·斯金纳称之为“里程碑式法律”，将“允许我们在石油公司以辛勤工作的家庭为代价牟取暴利时追究其责任”。

　　但这部赋予监管机构限制炼油利润权、可对石油公司价格欺诈行为处罚的法律——从未被启用。相反，去年加州能源委员会投票决定将规则推迟五年执行。斯金纳——当年以参议员身份起草该法——在其担任委员的委员会投票延期时竟未出席。

　　如今，随着全州油价突破每加仑5.3美元，这项决定被重新置于聚光灯下。伊朗战争导致全球油价飙升——但这只是故事的一部分。加州存在结构性问题：炼油厂减少，市场封闭，外部供应选择有限。当全国价格上涨时，此地涨幅可能更为剧烈。

　　支持者指出，这正是2023年立法设计的应对时刻。委员们去年为撤销延期留下余地——若改变主意，可在五年期限前推进规则实施。

　　“此刻正是我们需要这些工具的时候，因为当大宗商品价格暴涨——无论是原油还是成品汽油——正是企业攫取暴利之时，”消费者监督组织主席杰米·考特表示。

　　但支持延期者辩称这是必要妥协——惩罚炼油商可能迫使其完全撤离加州。这种紧张关系直指加州能源困境的核心：如何在尚无法承受失去该行业的情况下保护消费者，同时兑现淘汰该行业的承诺。

　　去年八月加州能源委员会开会时，纽森已在从与石油行业的对抗中后撤。委员们面临的问题是：推进针对炼油利润的激进规则，还是如州长般采取退让。

　　这是急转弯。纽森曾在2022年和2024年召开特别立法会议，推动通过遏制汽油价格飙升的新权力——包括要求炼油商储备更多燃料、在维护期间补充供应，以及目前处于休眠状态的利润上限规则。该法新设的能源委员会监督部门发现，2015年至2024年间存在每加仑约41美分的不明溢价，使驾驶者损失约590亿美元。

　　“这些是至关重要的法律，”生物多样性中心气候法律研究所所长卡西·西格尔说，“这些信息表明加州人受制于少数拥有巨大权力的炼油商。”

　　加州石油行业强烈反对这些措施，部分经济学家仍持怀疑态度。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能源经济学家塞弗林·博伦斯坦警告，在短缺期间限制炼油利润可能适得其反。

　　“我们最不需要的就是开始试图监管炼油利润率，”他说，“尽管人们不喜欢高油价，但他们真的、真的痛恨排队加油。”

　　到去年八月，炼油厂关闭迫在眉睫，每加仑8美元油价的警告在萨克拉门托流传。纽森和民主党领导层正与石油行业谈判以提高克恩县产量——这些谈判催生了一项法律，此后推动了钻井许可的增加。

　　在瓦莱罗宣布关闭其贝尼西亚炼油厂后，纽森指示加州能源委员会副主席西瓦·贡达“加倍努力与炼油商就短期和长期规划密切合作”，确保“运输燃料的可靠供应”。贡达提出一系列建议，大多与行业愿望相符——其中包括暂停州利润上限规则。

　　在此背景下，能源委员于8月29日投票决定将规则推迟五年。投票前，贡达称延期将有助于提升对该州炼油商的“投资者信心”，“从而确保可靠的州内炼油能力”。

　　石油行业代表称该决定合理——他们认为利润上限措施未能触及真正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加州是能源孤岛——我们正在失去17%的炼油能力，”西部各州石油协会说客扎卡里·利里表示。

　　但消费者监督组织的考特指出，州长“慌了手脚”，使该州失去了现在需要的“铁锤”。

　　“当油价出现这种级别上涨时，你将需要那些工具，”考特说。

　　加州承诺到2045年逐步淘汰化石燃料——但仍严重依赖汽油，且正在失去生产汽油的炼油厂。

　　菲利普斯66去年关闭其洛杉矶炼油厂，理由是对加州市场可持续性的担忧。瓦莱罗下月将关闭其贝尼西亚炼油厂，指出监管环境充满挑战。

　　“如果你开始失去炼油厂——正如我们将要经历的——且没有替代供应来源，当任何炼油厂出现中断时，我们将开始遭遇价格飙升，”博伦斯坦说，“或仅仅在需求高峰期。”

　　在减少化石燃料使用的同时维持充足供应，这一挑战创造了贡达——纽森与石油行业谈判的核心人物——所称的“转型中期”。

　　“这不会是一个平稳过渡，”贡达上月向州参议院委员会作证时说，“每次失去一座炼油厂，都意味着加州损失两位百分比的精炼燃料。这种 abrupt 转型将意味着进口 abrupt 增加。”

　　专家称，近期汽油价格上涨反映了与伊朗战争相关的全球石油冲击——并非加州独有的政策变化。但此次飙升凸显出，随着炼油能力下降、原油和汽油进口增加，该州对全球能源市场的暴露程度。

　　冲突开始以来，国际基准原油价格每桶上涨超过25美元——博伦斯坦认为，这种变化通常转化为每加仑约60美分的油价上涨，与加州零售价格涨幅一致。

　　“过去几周我们看到的所有变化都与原油价格变化一致，因此并非加州特有，”他说。

　　纽森提出类似论点，将价格飙升归咎于全球石油市场和伊朗战争，而非加州政策。但分析师指出，该州炼油基地萎缩意味着全球冲击在此地的影响比其他地区更严重。

　　关键担忧是霍尔木兹海峡。冲突前，这条狭窄水道每日运输超过2000万桶石油——约占全球供应量的五分之一。目前运输陷入停滞，原油价格再次突破每桶100美元——即使超过30个国家宣布释放应急储备。

　　斯坦福经济政策研究所幕僚长瑞安·卡明斯称，长期关闭可能将原油价格推至每桶130或140美元以上——使加州油价接近7美元，最坏情况下某些加油站可能逼近10美元。

　　多数分析师认为这种结果不太可能出现，但已非不可想象。

　　“目前这似乎不太可能，但这是日益增长的最坏情况，”卡明斯说。

　　生物多样性中心的西格尔认为，加州应立即推进实施利润上限规则，并要求企业持有更多燃料库存。

　　“在防止波动性价格欺诈的规则到位前，我们的领导者不应停歇；在人们拿回钱款前，不应停歇，”她说。

　　经济学家称加州最大挑战可能是基础设施。瓦莱罗计划下月关闭其贝尼西亚炼油厂，该厂产量约占加州汽油的10%。斯坦福经济学家尼尔·马奥尼和卡明斯在去年发布的分析中表示，若许可允许贝尼西亚等炼油厂转型为燃料进口终端，加州可通过汽油进口抵消损失的炼油产量。纽森一月称其政府正与该公司合作，在其炼油业务关闭后继续向加州北部进口汽油。

　　“如果我现在在立法机构，所有精力将集中于：第一，确保贝尼西亚转为进口终端；第二，确保其所有者或运营者非现有企业，”卡明斯说。

　　消费者监督组织的考特提到菲利普斯66拟议的管道项目，该管道可将中西部炼油厂的成品汽油输入加州——这是加州从未有过的供应方式，目前依赖州内炼油和海运进口。名为“西部门户管道”的项目将新建管道并逆转现有管道，将汽油和柴油从中部炼油厂输往亚利桑那和加州。

　　一名州议员提议扩大E85（更便宜的乙醇混合燃料）的供应渠道。两项构想仍处于提案阶段，无明确时间表。

　　与此同时，部分石油公司甚至一些民主党人警告，加州气候政策可能大幅提高生产成本，导致炼油厂重新考虑在加州运营——给本已紧张的供应局面再添压力点。

　　可能惩罚石油公司的利润上限规则将搁置至2029年。到那时，加州可能已失去更多炼油厂——且可能仍在应对纽森曾承诺解决的问题：这个全美最难以负担的市场中的汽油价格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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